【镇魂/巍澜(昆仑时期)】你自己骚

乙己君

+与原著不大符合……图个好玩嘛
+原文:孔乙己
黄泉这个泉的格局,是和别处的泉不同的:都是地上一个深深的沟,里面有水在流,可以随时让魂魄渡过。摆渡的人,傍午傍晚散了工,每每都跳到泉里,洗一个澡,——这是二千多年前的事,现在为了保护黄泉生态环境,——不让洗了,冰冰的喝了解暑;倘若坐船时肯多花一文,便可以和摆渡人一同下去洗澡,或者现在的话可以喝泉水,做新鲜饮料,如果出到十几文,那就能买一样宝贝,但这些摆渡船的乘客,多是老百姓,大抵没有这样阔绰。只有穿长衫的仙人,才踱进对岸的小屋里,门口挂上镜子,慢慢地谈生意。
我从出生起,便在黄泉里了,女娲说,我没有魂魄,不能入轮回,就在船上帮着做点事罢。上面乘船的老百姓,虽然容易说话,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泉水从黄泉里舀出,看过壶子底里有孟婆汤没有,又亲看将壶子放在案上里,然后放心:在这严重监督下,羼(chàn )孟婆汤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女娲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我的来头大,不能把我如何,便改为专管聊天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我从此便整天的坐在船上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同事对我不理不睬,老百姓大多也只是放声哭冤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昆仑君来寻我玩时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昆仑君是和女娲他们一样可以来来去去黄泉的人。他身材很高挑;皮肤白皙;一头有些乱蓬蓬的头发。穿的虽然是仙人衣服,却总是有些地方起了皱褶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笑嘻嘻的,叫人捉摸不透的。因为他生自昆仑,别人便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昆仑君。昆仑君一到店,所有人便都看着他笑,听他讲有趣的事,有的叫道,“昆仑君,你你左肩魂火少了!”他不回答,对我说,“来壶黄泉水。”便取出九文大钱,偷偷塞了好几文到我怀里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偷偷给沈嵬塞什么好东西了!”昆仑君睁大眼睛无辜地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把两大包糖糕塞他怀里的。”昆仑君便不说话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“你管的着吗你?”接连便难为情的岔开话题,什么“今晚的太阳好亮啊”,什么“啦啦啦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河两岸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昆仑君原来也是小孩子,但终于长大了,又是山神;于是愈过愈威风,弄得逍遥自在极了。还读的一手好书,便给我改了字,从“嵬”改成了“巍”,说是取“巍巍高山连绵不绝”之意。可惜他也有一样坏脾气,便是先斩后奏。每每要干什么事,便突然失踪。如是几次,叫他办要紧事的人就没有了。昆仑君便更加悠闲了起来。但他在我这儿,却比别人都规矩,就是从不捣乱;虽然间或会有急事,暂时和我约定一番,以他脖子上挂的绳做信物,但不出一月,定然归来,还从我的腕子上把他留给我做记号的绳取下来。
昆仑君喝过半杯泉水,舒爽地长出一口气,旁人便又问道,“昆仑君,你当真要带沈巍么?”昆仑君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会有这种想法?”昆仑君立刻显出不耐烦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怒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真他娘烦人之类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暗自偷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是没有人责备的。而且无论谁见了昆仑君带着我,也不敢发表什么言论。昆仑君不想和他们谈天,便向我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出去过吗?”我略略摇一摇头。他说,“没出去过……我便带你去看看?”我想,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?便望着他,满是期待。昆仑君笑了,很开心的说道,“好啊,那我们出发吧。”我暗想我还没和女娲说呢;又新奇,又有点害怕,小声的问他道,“不会有人怪你吗,带我一个……大不敬之地出来的人。”昆仑君显出极不高兴的样子,“不愿身为鬼族,我成全你。”我赶忙退远,却见他把左肩魂火舀了出来,我惶恐地想拒绝,手上又多了根昆仑神筋,最后,昆仑君变成一盏小小的灯,也落在了我手里。
“镇魂。”
有几回,船上的人见昆仑君守着大封,也赶热闹,围住了昆仑君。他便给他们讲故事。那些人听完故事,仍然不散,眼睛都看着昆仑君。昆仑君半透明的魂体有些疲惫,我便去吓唬他们,“谁再缠着他,我就把谁吃掉!”直起身又看一看昆仑君,说,“昆仑君,那根你原来系在我腕子上的绳子,我能要走么?”于是我就获得了那根绳子。
昆仑君是这样的好,可是没有他,人啦鬼啦也便这么过。
有一天,不知道是什么前的两三天,我躲在一处发呆,忽然有人说,“昆仑君好长久没来了。”我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泉上了。一个摆渡的人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他魂都快散了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哦?”“他总是一意孤行,这回,和鬼王纠缠到一块去了,大不敬之地的东西,碰的得的吗?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“怎么样?先写给了他左肩魂火,再给了他昆仑神筋,最后,连自己都变成镇魂灯了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就剩一个魂魄喽。”“剩个魂魄怎么样了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散了。”摆渡的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撑他的船。
从那之后,我的日子是一天难过一天,看看将近年末;我也去买了年糕想去给他吃点应个景。到了黄泉深处,没有一个人影,我正有些慌了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怎么啦?”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四处一望,那昆仑君便在大封下坐着。他的身体透明且模糊,已经看不清样子了;穿一件青衫;见了我,又说道,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我晃晃腕子,“来找你,这个月你还没来找我……”昆仑君笑了笑答道,“下月定去。”我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好。”但他这回却不说些别的了,单应了一声“嗯。”昆仑君很像是没了力气,不再做声。此时我想起了神农,便笑了。我喝了壶泉水,背起昆仑君,向上游去。他似乎是想制止我,我没理他,见他的指尖已经看不大清,原来他快支撑不住了。不一会,我去寻了神农,便独自离去了。
自那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昆仑君。到了第二年年关,我看着颈上挂着他左肩魂火的绳说,“昆仑君还没来看我。”过了一百年,又说“昆仑君还没来看我”到过了一千年可是没有说,再到五千年也没有看见他。
现在是第七千年,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昆仑君的确是不会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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