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父子/年下」爹【九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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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眼惺忪的沈将权刚到客厅,便察觉到了古怪的气氛。
沈羡的词典里从来没有什么“共用早餐”的概念,早饭做好了往桌上一摆,谁想吃谁吃,吃完走人。工作日里两人起床时间差不多,还能勉强一起吃吃早饭。一到周末,不睡到日上三竿誓不罢休的师兄起床直接就吃午饭了,连早饭都没有,更别提一起吃。
而今天,沈羡不知抽了什么,破天荒地在九点前起了床,平日里的皮蛋瘦肉粥,火烧之类接地气的早餐也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半熟的煎蛋,培根以及烤的金黄的吐司,一旁配有黄油和果酱,桌子一侧放着牛奶,而沈羡本人,正翘着二郎腿,颇为滋润地品着手磨咖啡,望向窗外。

他放弃共产生活转投欧洲资本主义了??这是沈将权的第一个想法。

他觉得宅男生活太过无聊改当纨绔子弟了??这是沈将权的第二个想法。

他有想泡的妞了正在改良自己的生活档次?此想法太过危险,被沈将权叉出脑袋。

想法归想法,饭还是要吃的,沈将权不动声色地坐下,想看看沈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试探性地叫了一声:“爹,早。“

”嗯......“沈羡握着白瓷杯的手因紧张有些抖,浓郁到发黑的咖啡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。

翻完户口本后,沈羡对沈将权的过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可能是爱情的小鹿撞累了,好奇的小火苗就扑棱扑棱窜了起来。翻来覆去半宿,沈羡终于决定去亲自问问沈将权,可是大半夜把人从床上弄起来似乎不太好,所以沈羡只能发挥旅游时从某个庙里体验的500元/次的坐禅意志,愣是熬到了第二天早上。

”人在进食时会放松防备。“也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志上有这么句话,偏偏被沈羡记住了,他完全践行了”病急乱投医“的伟大精神,早起做了一桌洋菜。

沈羡对那个蛋黄一戳就能流一盘子的半熟煎蛋的实用性表示怀疑,但网上说这种煎蛋的口感好极了。

沈羡觉得写那食谱的是晚期智人,没进化的那种。

上天赐予人类火种来将食物烤熟,普罗米修斯费尽千辛万苦才偷来火种,为什么要去吃生的,为了怀念祖先?沈羡百思不得其解。

待沈羡回过神时,沈将权的早饭已经吃了一半,沈羡见再犹豫也不是个事,索性开门见山:”崽......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?“

他想过沈将权可能会有的反应,沉默,哭泣,勃然大怒甚至拍案走人,但他独独没想到沈将权会这样。

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和怨恨,但很快便被掩盖了过去。

”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呢?“沈将权声音很轻,与其说是问沈羡,倒不如说他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。正当沈羡浑身不自在,决定转移话题时,沈将权咬了口培根,音量稍微放大了些,可以勉强感觉出来他是在和沈羡说话。

”也不是什么大事,如果爹你一直在本地的话,应该知道那场火灾。“

”这么多年来我好像就听到过一场本地火灾........“沈羡回忆片刻,”那时我差不多上大二。“

”是啊,很多年了......“


七年前,二月。

年味渐浓,纷纷扬扬的雪落在老社区门口的灯笼上,院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提前的爆竹响,老人正举着大锅炸春卷,窗帘仿佛都看馋了,忍不住掀起一角扑向炸锅,火苗随着布帘一路向上,老人慌慌忙忙去找水盆,跳跃的火星却溅上了墙角木箱------那里是她孙子刚批发回来的烟花。

巨响之中,浓烟与火苗包裹住了她瘦小的身躯,老人缓缓倒下,火势蔓延,尖叫,啼哭,哀嚎充斥在午后的空,惊起了几只树枝间小憩的飞鸟。

八岁的柳和慌张地跑向门口,想去找在楼下串门的母亲,他的手刚碰到门便猛地缩了回来。太烫了,门外定是熊熊烈火,慌不择路下,他爬出窗外想借着空调机的架子从五楼爬下。

他艰难地抓住架子边缘,借着体重的优势荡到了架子上,向下望去,尽是滚滚而来的浓烟,柳和被呛得直咳嗽。完蛋了,我要死了,他想。

警笛声破空而来,柳和被一双有力的手抱起,他一抬头,是张在消防面具中看不大清的脸。

“爸爸!”大概是找到了依靠,柳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,“妈妈...妈妈在欧阳姐姐家,四楼!爸爸快去!”

柳成把儿子放到地上,望向被大火吞没的四层,凝视片刻,做出了决定。六往上的楼层火势不大,里面有更多等待救援的生命,火场上不容分秒迟疑,他没有回应儿子的话,从云梯攀上了更高的地方。

“妈妈在四楼啊!!!”来来往往的人,灭火的灭火,救人的救人,没人任何人在一片混乱中驻足理会孩子声嘶力竭的吼叫。

柳和绝望的看着柳成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之中,空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。

为什么。

为什么啊。

大火被浇灭,他的疑问终是无人解答,因为能回答问题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他被接到福利院,柳成曾经的同事们会时不时给他送零食衣服,福利院的阿姨会对他多加照顾,就连当时小学的老师,也会向班里同学讲述他爸爸的英勇事迹,说他是人民的榜样,为救他人牺牲在大火中。

可是柳成真的那么伟大吗?

在柳和----沈将权的心中,答案当然是否定的。

他看不到为人民献身的消防员“柳成”。

他所埋怨的,不解的,是在大火中抛弃了妈妈的“爸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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